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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李陵碑
    民国九年,120年月2日,农历七月十六,中元节后的第二天。

    戈壁大漠以北,外蒙古首府库伦,后来的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莫名其妙的大风刮了一夜,夹着黄沙卷向遥远的南方,沙尘暴又要席卷中国北方了。

    旭日从背后升起,抬头看到一行大雁南行。沃尔夫娜改变了侧鞍的姿势,她将裙子撩到膝盖以上,两条修长大腿分开,像男人一样跨坐在马鞍上。

    她松开缰绳,来到秦北洋身边说:“在俄罗斯到处都能看到大雁,它们从不独活,一群大雁中很少有单数,总是一雄一雌。只要一只死去,另一只也会自杀或郁郁而亡。”

    秦北洋却想起了欧阳安娜:“雁南飞,马西行,那么人类呢?”

    “大雁会死,可我还活着,真可耻。”

    “你的另一只大雁,是伊万诺夫上校?还是沃尔夫男爵?”

    “不知道。”沃尔夫娜撩起头发,“秦,您很讨厌我吧?我是个不贞洁的女人。”

    “我很尊重您,夫人。”

    “叫我卡佳!”

    她又抽了一马鞭,金色长发如马尾巴飘舞,英姿勃勃地跑到前头,跟小镇墓兽九色并驾齐驱。

    小郡王虽听不懂他们说的俄语,却能明白女人的眼神,拍着秦北洋的肩头呵呵一笑。

    上个月,北京爆发直皖战争,小徐就披星戴月赶回口内。西北边防军第三混成旅依然驻防此地,很快传来战败的消息,再无翻盘之可能。库伦驻军乃是小徐的嫡系部队,由此人心惶惶,甚至归心似箭。趁此机会,伊万诺夫上校串通白俄匪徒发动叛乱,攻击中国驻军,想要占据库伦,作为反攻西伯利亚的基地。西北边防军是老段和小徐苦心经营的一支劲旅,原本为中国参加世界大战所准备,装备有先进的武器弹药,立马把白俄的乌合之众打得屁滚尿流。伊万诺夫上校率领残部狼狈逃窜,来不及捎上秦北洋与沃尔夫娜。

    凌晨时分,库伦已陷入一片火海,鄂尔多斯多罗小郡王找到秦北洋,告诉他不能无法久留,迟早会成为战乱的炮灰。

    于是,秦北洋、小郡王、沃尔夫娜三人骑上俄国马,九色如猎犬开道,狂奔出兵荒马乱的库伦城。

    秦北洋不想让伊万诺夫就此逃跑,跟随白俄探险队来蒙古,就为阻止他们挖墓和盗取镇墓兽。据说白俄人正在向西逃窜,翻过阿尔泰山就到了新疆,据说那里有数不尽的古墓

    三日后,经过蒙古帝国的哈拉和林遗址。小郡王如数家珍地说起残垣断壁,依稀可见当年的辉煌霸业。在忽必烈建立元朝定都北京之前,这里是蒙古大汗的帝都,欧亚大陆的中心,全世界都匍匐在这座城市脚下,而今也不过荒烟蔓草。

    “这条路就是七百年前的成吉思汗西征之路,我是他老人家的直系后裔,拖雷系忽必烈大汗的子孙,一直盼着重走这条路呢。”

    “这附近有没有古墓呢?”

    秦北洋已心急如焚,他的胸部再次疼痛,癌细胞卷土重来,必须寻找古墓以续命。

    九色竟没感应到墓葬的存在,倒是在鄂尔浑河故道边发现了一座石碑,孤独耸立在草原上,底盘是个石头雕凿的大王八,便是中国式的赑屃。

    纵马到碑刻正面,居然是密密麻麻的汉字。小郡王特别感兴趣,做出高难度的动作,整个人站在马鞍上,才读出碑额几个楷体大字:“故阙特勤之碑!”

    其下为小字——

    “彼苍者天,罔不覆焘。天人相合,寰宇大同。以其气隔阴阳,是用别为君长。彼君长者,本阴阳之裔也。首自中国,雄飞北荒。来朝甘泉,愿保光禄,则恩好之深旧矣。洎我高祖,肇兴皇业。太宗之遂荒帝载,文教施于八方,武功成于七德。彼或变故相革,荣号迭称”

    碑文看得他头晕眼花,索性看到最后一段“大唐开元廿年岁次壬申十二月辛丑朔七日丁未书”。

    “大唐开元就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这面碑文恐怕是唐玄宗御笔手书!只是不知这阙特勤是何意?”

    秦北洋忽然想起,李隆基可是唐朝小皇子终南郡王李隆麒的同父异母哥哥呢。

    “你来看,背后还有字呢!”

    小郡王叫唤一声,石碑反面果然刻满文字,却一个字都看不懂,就像一个个火柴梗似的小人,分别做出各种姿势,看得出是表音的字母文字。秦北洋却感觉眼熟,才想起在北极维京陵墓里,也有许多类似文字——传说是奥丁大神发明的鲁尼文?

    这一路必将有许多奇异的发现

    又隔三日,翻过崎岖的杭爱山脉,到了前清的外蒙古首府乌里雅苏台城。尚有小股中国驻军,但已山雨欲来风满楼,形势又将为之一变。驻军向小郡王汇报,昨日有一群白俄探险队经过向西而去。

    追踪的方向没错,他们沿着扎布汗河,穿过荒漠无人区,走了足足六天。

    秦北洋的身体越来越差,必须经常停下休息,痨病鬼似的咳嗽。小郡王以为他染上了鸦片瘾,秦北洋如实以告——如果不是古墓里的气场,自己早就死于癌症了。

    小郡王拍了下大腿:“妈呀,我在库伦见到你,还以为见着了鬼。记得在巴黎吗?我把公寓借出来给你,跟法国小护士一起照顾你,当时你就说自己活不了两个月了。”

    “我生于古墓之中,想必后半辈子都将终老于地宫。”

    这个秘密,他也告诉了沃尔夫娜,白俄少妇点着篝火回答:“自从儿子和丈夫死后,我已把自己当作了死人。”

    到了科布多城,就能望见阿尔泰山的雪峰。沿途发现不少白俄人的痕迹,这些人一路猎杀野物,破坏草场,留下插着十字架的坟墓。伊万诺夫上校似乎就在眼前,那根小尾巴就要被抓住了。

    阿尔泰山隘口前,乱石丛生的半荒漠山坡,他们发现了白俄人的营地。虽然不见一人,但篝火灰烬还没冷透。三人纵马追赶,九色也嗅到什么?转入一道深深的山谷。翻过这道山,就是新疆省。秦北洋感觉气候凉爽,九月如同初冬,肺里更难将息,怕是随时会坠马。沃尔夫娜紧跟左右,有时还会扶他几把。

    前头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秦北洋判断这是爆炸声,要么是在打仗,要么是在点炮爆破?

    九色加快步伐,看到几十匹俄国马。但只有马,没有人,散落在溪流边喝水。马鞍上还有写着俄语字母的弹药和粮食。

    秦北洋发现两条龙脉顺着山势而来,在一块陡坡前迎头相撞,绝佳的龙穴形势。但这龙穴已露出个大洞,到处布满碎石,还有烧焦的痕迹,飘着火药的硝烟味。不消说,刚才听到的巨响,就是白俄人用炸药打开墓穴。

    指引白俄人发现古墓的,是矗立在山坡上的一尊高大石碑。

    秦北洋骑在马上,读出碑上的几个隶书汉字,大喊一声:“李陵碑!”

    碑文漶漫不清,皆是汉朝隶书,想必已有两千年了。他又看到“陇西成纪”字样,以及“李陵”、“匈奴”、“单于”等等,确认这块墓碑的主人,正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汉武帝时代的名将李陵。

    汉武帝为汗血宝马,派贰师将军李广利远征大宛,再征匈奴,命李陵运送粮草。李广利是皇帝宠妃李夫人与宠臣李延年长兄,才得到百般重用。李陵是名将之后,性格高傲,不愿为裙带关系的小人打下手,宁愿从居延横渡大漠,孤军深入单于王庭。在阿尔泰山被匈奴铁骑包围。李陵固守营垒血战,全军覆没被俘。汉武帝以为李陵投降,便诛杀了他的一家老小。

    满朝文武,唯有司马迁说了公道话——李陵孝顺老母,爱兵如子,以寡敌众,箭矢用尽,人马战死,力竭被俘,古时名将不过如此。他又暗示皇帝的小舅子李广利贪生怕死,未能及时救援。汉武帝勃然大怒,下令阉割了司马迁。

    在屈辱与绝望之中,太史公完成了史记——如果没有李陵事件,也不会有这部人类最伟大的史书(私以为,没有之一)。

    小郡王也熟读草原民族的历史:“李陵不过是诈降。但被汉武帝满门抄斩之后,只能娶了匈奴公主为妻,留在北国终老一生。据说,哈萨克人与布鲁特人中至今还有他的后裔。”

    “杨家将演义里说,杨业被辽军包围,潘仁美见死不救,杨老令公一头撞死在李陵碑上,也是怕被俘后做了李陵。”

    “历史上从未发现过李陵的坟墓,原来就在这儿?”

    阿尔泰山是匈奴的核心地带,李陵埋葬在此并不意外。九色找到了真正的墓道口,刚被白俄人用炸药打开。

    沃尔夫娜抓着秦北洋的手说:“秦,我陪你进入坟墓,你要活下去”镇墓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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