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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一种相思
    一辆朴素的双轮马车缓缓停在了裕国西北边境处的一个三叉路口前,车内的一位女子掀起身侧车窗上淡蓝色的绉纱,悄然望着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那个挺拔的背影。

    天已过午,初秋的暖阳透过林间的枝叶,斑斑驳驳地洒在那位骑士的身上,将他的一袭白衫照得有些刺人眼目,竟然令她的双目都被晃得刺痛起来,忍不住渐渐泛起了一阵泪意。

    那位白衣骑士坐在马上,默默望着前方那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忽然转过身来,向着那位正凝眸注视着他的女子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随即又转回身去,一抖缰绳,纵马向着北方飞驰而去。

    那位女子略带怅然地望着那个远去的潇洒身影,慢慢放下了纱帘。马车继续前行,走的却是与方才那位骑士相反的一条南去的路。

    “小姐,公子不与我们一道了吗?”车内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女孩儿脆声问道。

    “当然一道,只不过他要先去办一件事情,随后便会跟上来的。”那位小姐淡淡地答道。

    “公子也真是的!老爷在信中都已交待过了,要他一直陪在小姐身边,不容许出半点差错。可是刚一进大裕国境,他便自己先跑掉了,让小姐一个人在这偏僻之处赶路。若是真有个什么闪失,看他到时如何向老爷交待!”小丫头气哼哼地道。

    小姐白了那多嘴的小丫头一眼,笑道:“会有什么闪失?即便你的功夫我信不过,难道清伯的功夫我还信不过吗?怕是你自己舍不得公子走,才用这一大堆话来编排他。我说得可对?你这小鬼丫头!”

    小丫头那张娇俏的小脸儿登时飞起了一片红霞,气恼地举起了小拳头,作势要教训一下自己这位口下无德的坏小姐。可是当她看到小姐那微微泛红的眼圈和脸上那副强作欢颜的模样,心中立时便又心疼起来,不由轻叹了一声道:“还说人家舍不得,其实真正舍不得公子走的人怕是小姐你自己。眼圈儿红红的,可是骗不了人!”

    那小姐怔了怔,垂了眼睛,不再说话。

    小丫头一见更是心疼起来,轻拍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小姐你别伤心,公子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到了景阳,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他日日都陪着你。若是他再敢独自跑掉,我便去向老爷告他的状,少不得让他挨上一顿板子!”

    听到这等毫不讲理的安慰之词,那小姐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可是转念一想到,此刻那人正奔向另一位女子的身边,她的秀眉又不由悄然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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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裕国津门关内,北境军帅府。

    在后宅一座偏僻的院落之中,水泠洛快步赶上正走向院门外的水心英,急急地道:“师父!您回去歇息吧,我来守夜。”。

    看着一脸倦容的徒儿,水心英摇头道:“你去城外查探敌情才回来,定是十分乏累。今日这上半夜便由我来守,你先去睡上几个时辰吧。”

    “可是师父您担负着宋帅的护卫之责,日日都要守护在他的身边,这十几日下来,也是疲累之极,怎么能再让您替我守夜呢?”

    “为师还撑得住,只是你这些天不是帮着巡城,便是出去查探军情,晚上还要守夜,实是太辛苦了。你看看你自己,都已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为师看着怎会不心疼?!”

    水泠洛略带苦涩地笑了笑,“现在便是躺下来,我也睡不着,何苦还让师父您替我受累呢?”

    水心英叹息着将她搂入了怀中,柔声道:“记得为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在你双亲的尸身旁守了三日三夜。那时你还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睁着通红的大眼睛对我说,‘爹和娘都睡着了,可我却一直睡不着’。”

    水泠洛依在师父温暖的怀中,闭上眼睛喃喃地道:“当时师父您也是像这样,将我抱在怀中,对我说,‘呆在师父的怀里就能睡着了’。”两行泪水自她的颊边悄然滑落。

    “可是如今师父已不再是那个能够让你睡着的人了!”水心英轻叹了一声,“你心里面的那个人,可是萧玉?”

    水泠洛的娇躯微微一抖,“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小将你养大,怎会看不出你的变化?自从那晚在忠义盟后山上的一场恶斗之后,你便再没有像从前那样开怀地笑过。”水心英又叹息了一声,“只是萧玉他——,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水泠洛忍不住轻声地抽泣起来,“他不会死的!小风带他走的时候告诉过我,说他是不会死的!”

    水心英轻抚着徒儿的秀发,黯然摇了摇头。

    自北境开战之后,雪幽幽便亲率岫云剑派弟子奔赴津门关。直至一个月前,水心英带领一支由数十名岫云派弟子与忠义盟属下所组成的敢死队,协同宋行野手下的数千骑兵,深夜偷出津门关,突袭了戎军大营,取得了津门关大捷,才终于将这场战争的形势彻底扭转了过来。

    数日前,浩星明睿遣人向水心英秘密地传递了两条消息:其一,戎军军粮短缺、士气低迷,已有退兵之相,但越是到这种时候,越要提防其狗急跳墙,派遣死士刺杀我军主帅或是重要将领。其二就是,萧玉一直没有醒过来。

    水泠洛忽然止住了哭声,从师父的怀中抬起头来,语声低沉但语气坚定地道:“萧玉一定不会死的,我要等他回来!”

    水心英慢慢放开了水泠洛,怜惜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等待并不是一件易事,而且往往不会有结果。不过,若你认为值得,便等下去吧。”

    水泠洛轻轻点了点头。

    “师祖回景阳已快一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听说最近忠义盟南方的分舵又出事了,接连有两个分舵主遇害,宗主已赶去处理,估计再过半月才能回来。”

    “竟有这样的事!难道又是北人所为?”

    “这次应与北人无关。据见过那两位遇害分舵主尸身的人描述,死者浑身上下只有一处致命伤口,看形状似是箭伤,而且事发时附近的人确是听到了箭啸之声。可令人奇怪的是,现场却没有留下任何箭枝。宗主怀疑他们皆是死于一种隐族人的独门武功——离别箭,所以才匆匆赶过去一查究竟。”

    “离别箭?”水泠洛眨了眨大眼睛,突然央求水心英,“师父,等这里的战事结束了,我想去一趟南方。”

    水心英当即猜道,水泠洛可能误以为那个会使离别箭的人与萧玉有何牵连,因为此前自己曾告诉过她那个藏涧谷之秘。可是水心英并没有想去纠正自己的徒儿,既然她已下定决心要等,留一丝希望总比彻底绝望会好过上一些。

    “想去便去吧,你已十七岁了,也该独自在外面历练一番了。”

    水泠洛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之色,“那我的历练就从今夜开始。”

    说完,她就迅速跑出了院门,丝毫未给水心英留下阻止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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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坐在帅府高高的屋顶之上,水泠洛仰头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由想起了萧玉那张明朗的笑颜。轻柔的夜风徐徐拂过,也似他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秀发……

    忽然,一阵轻微的破风之声从不远处传来,水泠洛方要起身前去查看,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瞄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还未及看清对方的脸,她便被人点了穴道,随即身子一歪,向一旁倒了下去。

    那个黑色的人影此时已快速移动到了她的近旁,伸出双手轻轻接住了她倒过来的身体,并顺势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方才一直在身后悄悄地凝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因怕被她发现而不敢太过接近,没想到还是不慎被她看到了自己,不得已之下,只好出手点了她的昏睡穴。此刻,终于能够如愿以偿地再次将她抱在怀中,闻着那抹熟悉的幽香,却又已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

    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略带愁苦与疲惫的娇颜,他的眼中满是浓浓的疼惜与不舍,轻轻地纵身一跃,抱着她下了屋顶。

    将她小心地安置在一处避风的檐下,他解下身上那件黑色大氅,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随后,他转身向着方才那阵破风之声传来的方向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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