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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如野草 暗夜滋生
    长安春早,元召从梵雪楼出来,回转长乐侯府邸。昨夜新朋旧友都在此相聚了一场,算是给他接风洗尘。

    这都回到长安已经十来天了,元召一天都没有闲着,接待、拜访、应酬……简直搞得他头大。

    没办法啊,都是要走的人情场。现在与他初入长安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已经没有人再会拿对待小孩子的眼光来对待他。

    只是在第二天入长乐宫觐见皇帝时,却没有得到他的任何赏赐。因为殴打折辱廷尉府一干人的事,刘彻先是板着脸把他教训了一顿,然后才轻描淡写的表扬了几句,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皇帝把他撵了出来,说是老祖宗都念叨了好几遍了,还不快去!

    元召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假了吧唧的,也太装模做样了吧!本来就没想让你记什么功劳的啊。”

    他这次进宫其实最想见到的人是李少君,他很想看看,导致汉宫以后数次祸乱的这位始作俑者,到底长什么样子。可惜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影子。

    长乐宫内自然是要去一趟的,不再理会外廷事的窦太后精神矍铄,见了元召很是高兴。拉了他手,坐到自己身前,命宫女们赶快把留着的好吃的都端上来。

    这孩子的动向,她身边的秀鱼公公了如指掌,元召最近所做的那些事,她听在耳中,心头宽慰,越来越觉得,当初文皇帝托梦所说的那些话,真真切切一丝无妄。

    与匈奴人的那些厮杀她不关心,听说元召在城外帮助百姓们找到了抗旱的好法子,却打动了窦太后的心怀。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本质,要察其言,观其行,是否言行一致,表里如一。

    而一个有才能的人在朝堂政治中能走多远,在历史舞台上达到什么样的高度,要看他有没有一副胸怀天下的仁者胸襟。

    窦太后历经五朝,沧桑看遍,眼光如炬,识人之术更是远超常人。这位杰出的女性政治家早已深知眼前少年的非同寻常,今日看来,果然没错。此子德才兼备,宅心仁厚,未来值得期待!

    在窦太后的殷殷相待中,叙了大半日的家常,各种赏赐,自不必说。元召推却不得,只得拜谢厚恩。告退之际,秀鱼相送,这老公公免不得又一路温语勉励一番。

    元召却是想起一事,当初他相赠的那件金丝软甲,这次被自己在燕山毁坏了,说起此事时,不好意思的对秀鱼道了个歉。

    这位统领过大汉“西凤卫”,见识过无数奇谋密事的老公公,瞪大了眼睛,详细听完那件事的经过,心中的震惊已是无以复加!

    “区区一件软甲算得了什么。这样的手段……若是晚生五十年,我也要投在你的门下,随侍左右,听候教诲了。呵呵!”

    桀骜半生的老者手附少年的后背,话语发自肺腑。

    既然来了,建章宫还是要去顺便走一趟的,因为太子刘琚早就在宫墙一角探头探脑等候多时了。

    卫夫人的感激都写在了脸上。自己的一儿一女都承蒙元召搭救过性命,这份情意,以后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素汐公主今天的话并不多,只是问了问元召的伤全好了没有,就安静的坐在一边,脸上带了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话多的是太子刘琚,那些事他早已追着大姐儿和回来的宫中侍卫们问过十几遍了,可是见了元召,他又兴奋的细问个不停。

    好不容易满足了他的好奇心,答应下改天做个那种风筝送给他,元召才得以脱身。

    出宫的一路上,遇到的侍卫们纷纷向这位小侯爷问好。经过以曹襄为首的那三百羽林军对北疆之行的描述,在这些崇敬英雄的年轻人心中,长乐侯现在已经是一个传奇。

    “真是遗憾,李敢身负守卫禁宫的职责,这次竟没能随军北上,错失了与小侯爷并肩杀敌的机会,也不得亲眼目睹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但愿以后还能弥补。”

    李家的这位神箭传人脸上带着向往的神色,在朱雀门口送元召出宫。

    “当然会有机会,并且不会太远的,和匈奴人之间,有的是仗要打,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所以,小李将军,你要做好准备哦!哈哈!”

    彼此拱手而别。来时单人独骑,回去却多了满满六大马车的各类宫中赏赐之物 ,元召回头瞧瞧,明白这其中除了窦太后的那份,肯定还有皇帝刘彻的一份意思在内,只不过是借卫夫人之手转赠给自己而已。

    既然暂时无法赐予名爵,那就在财物上补偿的丰厚一些,这样既不会引起外间大臣们的议论,又抚慰了有功之人的情绪,可以说这也是一种帝王心术了。

    只是这次进宫太过匆忙,元召见皇帝好似对政务没有什么心绪听,便有很多事不好细说。但他相信,马上刘彻就会顾不得那份寻仙问道的闲心了,因为,有许多水面下的暗流已经翻涌了很久,就要浮出水面,掀起波澜了。

    元召猜想的一点儿都没有错,当夜幕降临,繁华的长安城一点点儿沉寂下来,黑暗中的密谋与策划便开始显出了端倪。

    天刚黑下来时分,淮南王刘安在长安的府邸内,提前安排好的丰盛宴席,就此开始了。

    淮南王刘安文采过人,风流倜傥,且性情温文儒雅、礼贤下士,再加上交游广泛 ,出手豪爽。因此,无论是在刘氏宗室中,还是在朝中大臣心目中,素来是有着“贤王”名称的。

    但隐藏在这一切外表下面的真正淮南王是什么样子,恐怕知道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而武安侯田玢就是最知道淮南王心事的人。所以,今晚淮南王府的客人,就只有这位大汉太尉一人而已。

    做菜的厨子都是跟着自家王爷从淮南封地来到长安的,今晚端上来的都是地道的淮南菜,杯盘罗列,玉碗琼浆,自不必说。

    坐在主位上的淮南王殷勤相劝,一旁作陪的刘建口称世伯,也频频给田玢布菜。三个人谈笑风生,气氛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安朝自己的儿子使个眼色。刘建心领神会,先挥手退去左右伺候的从人,然后走到门口,低声吩咐心腹少恭满去安排好警戒,勿要让闲人靠近。

    转身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提了一只沉香木的箱子,放在太尉田玢面前,打开看时,灯光之下,璀璨夺目、光华耀眼,却是满满一箱滚圆的明珠。

    饶是田玢见多识广,欣赏过无数的宝物,但这么多颗粒饱满,通体匀称,且大小一般无二的上品珍珠,却也是不多见的。

    淮南王早已经看到他眼里发出的贪婪光芒,心中暗自得意,在世间绝世珍宝面前,他还没有见过不动心的人呢!

    “哈哈哈!太尉大人,怎么样?这些珍珠,可是本王特意传信回去,让侍妾们在宝库中一颗一颗挑选出来的,就是为了准备给太尉大人道贺之用的,今日看来,本王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这就请收下了吧!”

    田玢闻言大喜,这些大珠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满满的一箱啊……这份礼可是太厚重了!

    “王爷如此厚爱,田玢感激不尽!只是道贺之说,从何而来啊?呵呵。”

    刘安微微一笑,还没等他说话,刘建早已在一边急不可耐。

    “在这淮南王府中,没有外人,当着我们父子的面,世伯就无需再隐瞒了!宫中圣意所属,世伯拜相指日可待,小侄先在此提前恭喜恭喜啦!”

    这句话却正触到田玢的痒处,前日王太后已经派人给他暗中通过消息,说在皇帝请安的时候已经替他疏通过此事,皇帝的心情当时很好,随口说了句:“既然舅舅有心替朕分忧,那就让他干上几天试试吧。”

    此时听到刘建这样说,田玢禁不住哈哈大笑,志得意满,畅快非凡。

    “王爷啊,非是我没有明告你实情,只是这种事嘛,陛下一日未下明旨,其中就有变数未知啊!呵呵!”

    淮南王脸上早已堆满笑容,举起手中酒盏,先与田玢对饮了一杯,态度显得更加热切起来。

    “就凭太尉大人的才干,空缺的丞相大位,放眼当朝群臣 ,又舍你其谁呢?再说了,宫中还有太后为你转圜,此事已经板上钉钉,绝对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哈哈!”

    说到这里,三个人相对大笑,又举杯庆祝一轮。

    “这一次留在长安日久,多有不便。本王过几天就要启程南下了,从此以后,淮南之事就要未来的丞相大人多多照应啦!”

    淮南王停下酒杯,盯着田玢的眼睛,语重心长。

    田玢脸上笑容不变,一丝犹豫的神情也没有:“王爷多虑了!你我两人已近十五六年的交情,当年田玢也只不过是一介小小郎官,承蒙王爷不弃,结交相识,这么多年来,多有提携,知恩图报,正在此时,王爷又何需多言呢!”

    “好、好、好!本王没有看错人,来,再干一杯!请……。”

    宾主尽欢,深夜方散,至于以后又说了些什么,就无人可知了。

    目送着田玢的马车逐渐走远,淮南王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回到室内。

    “父王,田玢此人,狡诈多变,有些事,与他携手的同时,却也不得不防啊!”

    刘建这几年经常留在长安,表面上是一副纨绔的模样,与长安城内的一班贵戚子弟交结,走马斗狗,放浪形骸。其实此人心机深沉,对朝中的重臣们都有过仔细的琢磨,指挥着密布的淮南谍子暗中收集了他们大量的资料,以备待用。

    淮南王欣慰的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在他的十几个儿子中,只有刘建可堪大用,所以他才放心的把整个淮南的暗谍系统交给了他。

    “建儿啊,你能如此想,把你留在长安,父王就放心了!你要记住一点,在这个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无论怎样坚固的情谊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利益,才能让敌人变成朋友,也能让朋友变成敌人。吾儿切记,切记!”

    面对老爹的教诲,刘建连连点头。

    “父王,那你这次急着回到淮南,却是为何?”

    淮南王刘安嘴角掠过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抬头看向深沉的夜空。他自小聪慧过人,博览群书,有过目不忘之能。尤其喜欢各类机巧权变、星象杂学。

    从长安仰望西北,璀璨群星布满苍穹,他辨识出天狼星的位置,注目凝视良久。

    “天狼杀星近来光芒妖异,天下刀兵将大起矣!闽越那边,故吴王太子已经来信了,所以父王要回去坐镇大局。看来,也该是让西南诸蛮夷出把力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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