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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此身肝胆 何惧诋毁流言
    时至今日,大汉天子威权日益加重,无论是启用人的大胆胸襟还是处理权力间矛盾的高超手段,都已经显示出一代雄主的气魄。

    圣心虽然难测,普通大臣们也不敢胡乱去揣度。但只要有心,总会有人从细微处窥探得许多端倪。

    这几年身为皇帝身边最亲信的人,李延年对其许多深藏的心思,还是能猜测出几分的。要说起现在整个天下的局面,市井繁荣百姓安居,兵锋大盛开疆扩土……这一切自然无需皇帝多虑。在他心中从来不曾放松警惕的,应该还是那些分布在天下各地的诸侯王势力们了。

    “推恩令”,这柄温情脉脉的杀手锏,已经开始推行五年多的时间了。在皇帝的威严和绝对的军事压力下,没有一个诸侯敢于公开反抗。即便是万分的不情愿,也只得纷纷把土地分给自己的子弟,眼睁睁的看着王国的直辖地在渐渐地缩小,而毫无办法可想。

    这一措施名义上是皇帝施以恩德,实际上变相的剥夺了诸侯王的政治军事权力,逐渐缩小了诸侯王的地盘。从此以后,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数十里。按照推恩令分封后的小侯国,只能依靠封地衣食租税,不再享有政治上的特权。可以说,开国以来所封的各位诸侯庞大势力,在大汉疆域内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对于皇帝来说,心中还是有些不满足的。毕竟推恩令要想达到理想的效果,需要时间,这有可能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时间。这对于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皇帝来说,有些太遥远了。他需要的是在自己的光芒下,把天下所有权力都握在掌中,这个目标,他非常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实现。

    因此,在这五年多的时间,利用各种手段和借口,对诸侯王们的打击是没有停止过的。西凤卫和廷尉府奉命暗中严密监视,只要稍有过错,便会被严厉制裁,小者削地,大者抵罪剥夺其爵位,把封地收归中央,彻底消除后患。

    这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在前年秋天的时候,重阳节,天下诸侯来长安拜祭宗庙。皇帝使出了狠招!

    按照汉朝制度,每年八月宗庙大祭的时候,皇帝是要亲自来主持的。这样的活动称作“饮酎”。这其实就是皇家专供的一种酒,正月里就酿造好,到八月祭祀的时候供奉饮用。

    这种酒,大祭祀完毕时候,是要分给所有来参加祭祀的诸侯王们喝的。不过按照祖宗规法,在喝这种酒的时候,诸侯们都要贡献助祭的黄金,称作“酎金”。名义当然是孝敬给在仙界的各位皇帝祖宗们享用的。

    这种金子有规定的分量和成色,每位诸侯所缴纳的不同。数量以封国内的百姓人口计算,每千口奉金四两,人口越多,需要拉到长安的金子就越多。

    天下几百诸侯王,并不是每一个诸侯都是那么有钱的。更何况,他们心底没有人心甘情愿拿出自己的钱来无偿奉送给未央宫。因此,历年来这里面都有许多潜规则。那就是买通主持这件事的少府官员,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以少冒多,这种事情,多年来屡见不鲜。反正这笔财产终归是要落到国库中去的,到时候也分不出是谁贡献的,大家司空见惯,并不在意。皇帝祖宗们就算再有神灵,难道死人还会爬出来兴师问罪吗?

    死人当然不会从陵墓里爬出来,不管是高祖皇帝刘邦,还是文帝、景帝……他们好像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活人却有这个本事!当今皇帝早就在等着这个机会呢,如此好的把柄又怎能错过!

    就在那年的大祭刚刚举行完毕,诸侯们所献上的黄金刚刚入库以后,皇帝马上调集大批少府官员一个一个的测定王侯们献金的成色和分量,逐个追究,所有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但一切已无可挽回。

    皇帝抓住真凭实据,当即就宣布,夺去“献黄金酎祭不如法”的王侯爵位,这次共有一百零六个诸侯成了平民,几乎占了天下诸侯的将近一半儿。朝野为之震动。

    这些倒霉蛋,来的时候还是指高气昂的诸侯王,出长安以后就成了落魄的平民百姓。这、这可是连喊冤都没地方喊去啊!去高庙面前哭都没脸去呀。在以孝治天下的这个时代,对祖宗大不敬而被剥夺爵位,这可是正大光明、冠冕堂皇的借口,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

    皇帝的行为,让许多心思机敏的臣子从中看出了玄机。于是为了邀功请赏,开始频频举报揭发诸侯王们的过失和劣迹。不需吹毛求疵,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甚至发展到拷打来长安的诸侯王臣属,令他们揭发主人实行诬告。可以说这几年来,剩下的那些诸侯王日子并不好过,坐卧不安,悲苦不迭,怨声载道。

    皇帝得到他们的哭诉后,虽然表面上命令主管部门要礼遇诸侯,不得无礼约束和故意找茬,但其实他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在一些臣子们眼中,早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廷尉府作为大汉最让人畏惧的地方之一,他们要出手打击外地的诸侯,不关自己事的人绝对会袖手旁观只看热闹。不过,当今天廷尉杜周站在含元殿上,开始他措辞严厉的奏事后不久,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有一些紧张的气氛开始在文武百官当中蔓延。

    廷尉大人的奏章很长,他今天特意的吃饱了饭,撑得底气十足,声音洪亮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在殿门外执守的羽林军侍卫们都能隐约听到。不久之后,今日负责带队在此值守的羽林军校尉,不动声色的对某一名部属看了一眼,又过一会儿,那名身份普通的羽林军侍卫随着换防去别处巡守时,悄悄的走开了……。

    含元殿九龙台阶之下,丞相公孙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虽然低头无语,脸上早已经是神色变幻阴晴不定。今天的局面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身为百官之首,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提前察觉,他已经预感到,一场巨大的风暴也许马上就要来临了。对于自己来说,是福是祸,现在难以预料。

    朝堂上的任何一次动荡,都绝不是他想看到的。谁不想安安稳稳的当个太平宰相呢!虽然公孙弘的丞相权力受到大大的制约,但他毕竟是待在这个位置上。有其名而无其实的现状让他时时感到很痛苦纠结,然而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出现任何一次意想不到的差错,自己都有可能背黑锅或者是当替罪羊啊!想到皇帝处理事情冷酷无情的另一面,公孙弘心中早已经不寒而栗。他偷眼往上瞧瞧皇帝的脸色,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来。再次低下头时,心中已经对今天跳出来的这两个人、大宗正刘轩和廷尉杜周的祖宗,在心里咒骂了好几遍了!

    站在含元殿上的每一个稍微有点儿头脑的人,都已经明白,今天对那位年轻侯爷的突然发难,绝对不是孤立的事件。要说这两件事没有牵连,而且背后没有预先的谋划,任谁也不会相信的。然而他们就这样公开的跳了出来,明目张胆的对一位即将踏入朝堂担任要职的侯爷展开了攻击,这如果不说是丧心病狂的话,那一定就是有必胜的把握,自信可以在权力的博弈中一举击败元召!

    含元殿上显得很安静,只有大汉廷尉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此人神态激昂义正言辞,仿佛他就是正义的化身,此刻正在涤荡着世间的邪恶,不容对方有丝毫的反抗。虽然他指控的对象,并不在眼前。

    皇帝刘彻脸上的表情,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从半个时辰之前大宗正刘轩首先站出来,进行引经据典的批驳长公主下嫁不和祖宗规矩开始,他便开始了这种态度不明的倾听,一直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这样的态度非常反常,令许多大臣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一些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便偷偷以目光示意,互相提醒不要轻易表态,以免在形势不明朗之前,站错了队伍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大宗正刘轩的奏章被皇帝留中了。这份有皇室宗老十余人共同签名的奏章分量很重,这虽然是家事,但更是国事。皇帝没有给与任何答复,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朕知道了”,然后就命内侍扶着他私下里应该称之为皇叔祖的刘轩去班位中坐下来。老头子气愤填膺的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已经累的大喘气了,这要是一口气儿上不来,杆儿屁在这含元殿上,那可是太不吉利了!这桩婚事就真的要黄了。

    老家伙并不急躁,慢腾腾的去坐了下来。他相信,宗室长辈们的共同意见,皇帝绝对不敢轻视,这件事他必定会慎重对待。可不要忘了,大汉可是以孝治天下,要是敢私自改动祖宗传下来的家法,那不是皇帝打自己的脸吗?即便他的威望再高,也绝对不敢公然这么做!

    而相比起大宗正的那道奏章,廷尉杜周正在陈述的这件事就更加棘手了。此乃事关谋逆大罪,皇帝的态度如何,必须当堂就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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