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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九劫不悔 唯吾尚且从容
    一个国家的繁荣强盛,到底怎样才算是标准呢?是藏富于民、使天下普通老百姓都富足?还是把大部分的财富利用各种手段收集於国家库府,在主政者的意志下进行再分配?这是一个大问题!

    从十几年前,大汉第一次出兵征伐东南越的时候开始,元召就刻意的让国内民众认识到了商业流通的力量。

    那是长安人第一次吃到来自海南诸岛国的各种新奇海鲜产品,还有见识到那些珍贵的香料、珍宝……。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大汉疆域内的商业迅速蓬勃发展起来。

    商人,这个群体的力量,不管在任何时代,都绝对不容小觑。他们才是士、农、工、商这四民中最活跃的群体。一个国家的壮大和兴盛,如果离开了这股力量,那是不可想象的。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元召很欣慰地看到,商人群体力量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天下兴盛,有他们一半的功劳。在这个发展过程中,他一直在很小心的引导和培植,就是想要让他们随着逐渐的壮大而成为王朝大厦的一根重要支柱。不偏不倚,不倾不斜,既不会成为与国家争利的膨胀势力,更不会成为鱼肉普通民众谋生之路的资本控制者。

    一个健康的天下商贸体系形成,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而现在看似繁荣,其实也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如同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如果现在就让他去扛起刀来上阵杀敌为国家出力,那么,这将无异于无情扼杀!

    课以重税、盐铁专营……类似这样的敛财办法,是在王朝穷兵黩武导致国库空虚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采用的最后手段。而现在,终于有国家重臣在朝堂之上正式的提了出来,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无论将要面临怎样的激烈斗争,元召都绝不会妥协,自己苦心经营想要培育成参天大树的幼苗,被人活生生的折断。为此,他不惜任何代价,也必须与之一战!

    元召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朝堂议政,但含元殿上发生的一切,从大宗正刘轩对他的攻击开始,都已经随时了若指掌。朝会结束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全部完整的消息。

    当时手中握着那几份分别从宫中和含元殿传递而来的消息时,都很担心的身边所有人看到,元召嘴边的笑意很冷。对师父的表情已经很熟悉的几个弟子,都互相兴奋的对视,摩拳擦掌。

    很明显,敌人们的做法,已经成功的挑起了师父心中的战意。沉寂四年之后,终于要再次看到他的出手,尽皆无比期待。至于胜负,以崔弘为首的这几个初生牛犊从来不去担心,他们想要学习的,只是师父是如何精彩的出手灭敌而已!

    “皇帝并没有大朝会上作出任何决定。那么,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

    面对着这个无数人心中的猜测,元召没有做任何解释。有些话,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些事,需要去身体力行而不是夸夸其谈。既然皇帝想要看看自己处理繁杂事务的能力,那么就让他在未央宫中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吧!也好打消他已经被勾起来的某些蠢蠢欲动心思,防患于未然,省的以后更加麻烦。

    “你们去吧,给到长安来的聂家、徐家、卓家……都带去我的一句话……至于如何选择,就在于他们自己的胆量了。”

    说完这句话的元召负手而立,看着西边灿烂的落日霞光,没有再回头看恭敬领命而去的几个弟子。有些权益,还是需要自身去争取的,只有用尽胆略拼命争取得的才会珍惜。商人这个未来潜力无限的巨大群体,自己给了他们机会,能不能抓得住,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不久之后,元召所说的这句话,便都带给了他想要让他们知道的那些人。

    “齐心协力,人定胜天”!

    短短的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重量。然而有人听在耳中,却似春雷滚滚而过。彷徨无计已经多时的心蓦然就镇定了下来,手中的拳头紧紧握起,许多人的目光穿过所住的酒楼店舍,越过长安城巍峨的重重建筑,不约而同的投向同一个方向。那是大汉未央宫,“天”之所在!

    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无论古今,应该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如果有三倍的利润,那么就可以起早贪黑不计辛苦。如果有十几倍的利润,就可以铤而走险胆气豪壮。而如果有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利润……舍命杀人赤膊上阵也是寻常事!”

    大汉军西征,即将打通西域通道,在不久的将来,大汉与四周邻国都将四通八达,商略财货流通天下,那将是怎样的繁华局面,可想而知。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一场千年未有的大变局马上就会来到,在这些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心中,如何在这大潮中乘风破浪而起,为自家百年大族的大计打下坚实的基础,是心心念念无时无刻不在考虑的事。

    这样的机遇,岂能被轻易的打断!即便是有危险的预兆也不行,他们最信服的那个人既然已经指明了方向,那就去干吧!为了百年家族盛世之机,拼搏这一次又何妨?听说这个威胁到他们自身权益的奏议是由那位御史大夫提出来的,张汤大人既然想要断人财路,不让人家吃饭,那么就先让他家吃不上饭吧!在张府还浑然不知的情况下,长安城中许多人的目光已经牢牢地盯住了他们……。

    自入春以来有些干旱的天气,终于开始变得湿润。长安上空云层慢慢的聚集,望气者遥望深沉的苍穹说,大雨将至,只待春雷第一声!

    同一时刻,大汉太子刘琚急匆匆的从博望苑赶回了建章宫。他从今年开始,已经被皇帝允许可以在朝堂上跟着听政,以便提前学习处理国家政事的能力。只是今天他有别的事需要办,因此并没有去参加这次应该是很平常的朝会。却未曾想到,竟然发生了这许多事出来。

    大宗正联合皇室宗老们公开反对姐姐素汐公主的婚事。廷尉上奏说元召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心。御史大夫请求皇帝下旨要对商人们课以重税,收回盐铁实行统一专营。这三件大事,所指的矛头一致,都成为了攻击元召的目标。

    太子的脚步很快,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一帮宫人侍从焦急地跟在后面,紧赶慢赶唯恐会出什么事。刘琚今年已经十八岁的年纪,早已经是成人礼过。他的父皇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坐上皇位三年了。可是他依然是太子,主要的任务还是读书学习。自从六岁立为太子,至今已经十二年矣!

    父皇不仅是个威严的皇帝,更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太子感觉随着年龄的长大,他心中对父皇的敬畏之心也一天比一天严重起来。到底有多久没有看到他对自己再如同小时候那般宠溺的笑过呢?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了啊!

    每当在博望苑读书,在皇帝亲自为他挑选的一帮渊博之士严厉督促下,听那些晦涩难懂的高深大道理时,太子刘琚暗中有时候会感到很惶恐。他唯恐自己并不能胜任这一国储君的重担。因为,那些据说是“为君之道”的大道理,其中有许多他竟然感到无法认同。

    承载了太多关注和殷切期望的目光,已经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这样的烦恼和苦闷,在宫中无人诉说。太子不会把自己的这种情绪说给母后听,因为怕她担忧。更不敢在父皇面前流露出一点。唯一可以倾诉的也许只有在宫外的那个人,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朋友。

    自从那次在长安城外被元召救回性命后,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但那个在火光明灭的黑夜密林里巨大的杀神形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那是一种巨大的依赖和安全感。

    每当有机会去到长乐塬或者侯府,太子总是会喋喋不休一股脑儿的把积攒多日的苦恼说给他听。而元召就只是笑着,往往只是轻言淡语的几句话,就能解开他的心结。刘琚有时候会感到非常惊奇,他总觉得对方那双风轻云淡的眼睛里深沉似海,曾经看遍了千年的烟云。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姐姐素汐,谁还最希望与元召关系再亲密一点儿的话,那就非太子刘琚莫属了。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无比热切的希望元召能够与素汐阿姐成为一对儿。有了这个纽带,那他们就真的成了一家人了。

    本来都已经好事将近了,谁知道却又横生事端呢!想到曾经见过的大宗正那张糟老头子的脸,即便是以刘琚这样的好脾气,他也恨不得踩在地上踹两脚。真是……太可恨了!

    当他就是怀着这样的情绪,跑到建章宫见了卫皇后,很显然,含元殿中的消息,皇后也早已经得知了。只不过,听完自己皇儿气愤填膺的诉说后,那张岁月风尘并不曾留下许多痕迹脸上显得很平静。

    “琚儿,这件事先不要让你姐姐知道……也许,陛下是想要元召自己解决。他要坐拥齐人之福,而且还是大汉的长公主。呵呵!本来就应该要凭着自己的能力去争取的……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了。”

    大汉皇后如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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