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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芦苇滩前飞鸟惊
    长乐塬的地理位置很独特。它背靠终南山,南邻渭水,东西狭长,恰似一条巨龙傲视西北,所以在某些史书上,还有另外一个官方名字,叫做“龙首原”。

    在流传于后世的许多传说中,这里曾经发生过好几次引发巨大波澜的事件,对大汉王朝的发展进程产生过无比重要的影响。也正是因为这些事的发生,这片土地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若干年后,这里几乎被当成了朝圣之地。不管是汉朝的民众,还是慕名从四面八方天下万国而来的崇拜者,都是以谦诚的态度进入这里,惊奇的瞻仰着那些已经流传天下造福苍生新奇事物的最初发源地。

    当然,在大汉天子刘彻登上皇位已经二十多年的现在,人们还无法预知未来,也不会知道被无数仇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帝国最年轻重臣,在以后的岁月会遮蔽长安的天空,即便是皇权,在他的盛大光芒下也会黯然失色的……。

    如果现在想要对长乐塬封地发动袭击的人,知道这片土地的主人在将来是怎样地位的话,他们还有没有勇气继续行动呢?

    可惜,世间没有这种如果。所以有些事注定将会发生,有些人的命运和王朝的未来,也终究会不可避免的走向谁也料想不到的方向。

    终南山的月色中,满怀仇恨的朱安世解下了背负的宽刀。通体漆黑,寒光扑面。这把刀,是九州隐门历代相传的宝刀,轻易不会出现在世间。这次他能够得到特许,请刀出山,足以看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虽然杀不得元召,但只要把长乐塬这片锦绣繁华之地毁灭在今夜,那也足以让其受到重创了。

    朱安世抬头看了看夜空,苍穹辽阔,本是月圆之夜,却有些奇怪的淡红色彩。此正是杀人夜也!

    约定发起袭击的时间就要到了,月色笼罩下的长乐塬显得很安静,并没有丝毫的防范。地形都已经勘查明白,从终南山这边发动攻击的话,要经过渭河那边的一处浅滩,这也是除了船运之外,唯一可以从这个方向进入长乐塬的通道。

    本来在早些几年的时候,长乐塬南边的地方还有一片平原,那里与终南山相连,可以跑马奔驰,甚是方便。只不过后来,因为各种需要,相继从渭河开通了几条漕渠后,那片地方便被阻断了。

    浅滩在东南角的渭河转弯处,这儿有几座巨大的风车,在日夜不停的转动着。朱安世并不了解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途,在他想来,元召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不过就是倚仗着他本身武功修为厉害而已。至于这些奇技淫巧,对于成就大事不见得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九州隐门的率先发动,并没有提前对长安城内的各方势力通报消息。这一方面出自朱安世对元召的深仇大恨,只要有机会,他是绝不放过的。而另一方面是出自他的骄傲,他想要的是掌握主动权,而不是只作为一条供人驱驰的猎犬,因为朱安世自认为凭着手中的力量,完全有这种资格。

    只要今夜率先发难,等到明天早上消息传回长安之后,那么不管是出于何种心理,各方势力必定会有所反应的。元召在没有回到长安之前,很可能就已经成了许多人在朝堂上弹劾的对象。到了那种情势下,那位皇帝陛下如果不趁此机会对元召的权力加以限制,那他就不是高祖皇帝的后裔了!

    “去对各处传令,准备行动吧!……务必完成预定的目标,遇到有敢阻挡者,格杀勿论!”

    月亮的光芒在刀身上流淌,黑色中闪现出狰狞。朱安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他传下号令。然后站起身来,率先走出了树林。

    风掀起黑色英雄氅,宽刀发出了锋芒。在他身后追随的二三百余众,都身手矫捷,其中不乏九州隐门中的上乘高手。

    同样的身影,出现在相隔不远的几处地方,斩开荆棘,踏过丛林,向着同一个方向逐渐的汇聚。在这些高手的脚程下,长乐塬距此,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而已。

    踌躇满志,杀机四起。如同一条条黑色的灵蛇,在草木树丛间穿行。不用看到杀戮的场面,只这些人表现出的身手和刀尖上发出的寒意,就已经让紧紧跟随在最后面的二十几个公子们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深深的惧怕。

    “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终于有人低声问了出来。靠的最近的几个人,分明听到了发出疑问之人牙齿在互相打架的声音。

    “不用怕。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待会儿都不要靠的太近了,如果见势不妙,看我手势,该逃之夭夭的时候,千万不要迟疑啊!”

    韦丰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努力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嘴里虽然在安慰着其余人不要怕,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在怦怦乱跳了。

    即便是再没有眼力价儿,看到眼前的形势,也已经明白,今夜的事恐怕会超出他们的想象,势必难以善了。然而事到如今,他们已经进退两难了。这些人到底想要去干什么呢?韦丰想知道,却也又怕知道。

    穿出最后一片丛林,左侧便是滔滔的渭河水,渭水便是在此转了一个大弯儿,去与泾水汇合了。前面不远,便是那处长满芦苇的浅滩。只要趟过那里,便可进入长乐塬封地。

    近千人众已经逐渐汇集起来,黑压压的一大片,刀光剑影闪烁其中,夹杂着一些口音不同的低声说话。朱安世并不犹豫,挥了挥手,然后大批的手下开始往前走去。

    渭河水翻涌着向东流去,空气中有些湿润,芦苇丛中发出青涩的气味,惊起大批飞鸟。在将要杀人者的嗅觉中,却似乎已经闻到了血腥的气息。

    走在最前面的几十人有些稍微的停顿,似乎是发觉了什么异常的事。朱安世皱了皱眉头,有人转身走了过来。

    “前面,有两个人拦住了路……。”

    朱安世有些没听清,他愣了一下。过来报信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有两个人拿着刀,挡在前面。说是不许一人跨过这浅滩,否则就要杀人!”

    “两个人……?”

    不仅听到这件事的这些江湖人士有些莫名其妙,就连韦丰他们也感觉大为惊愕。两个人就敢挡住上千人的脚步?这是眼瞎了还是怎么地啊!自己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

    “你们手中的刀剑都是摆设吗?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有敢阻挡者,不管是谁,格杀勿论吗!”

    朱安世一边说着,一边终究是感到有些蹊跷,遂分开人丛,来到了前面。月光之下那芦苇滩旁,果然有两个淡淡的影子,各自捧着一把刀,两人并肩而立,看身形却似是年纪并不大的少年人。

    不用朱安世多说,早就有脾气暴躁的江湖客在那里阴沉沉的发问了。

    “这是哪里跑来的阿猫阿狗?是想死找不到地方了吗?那好,爷爷就成全你们!”

    面对着眼前的刀光闪烁,两个少年并没有看对方的脸色。手中的刀,既然注定今夜要饱饮鲜血,那么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就杀个痛快吧!

    “陆浚,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没有?如果我们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就帮对方去实现他的愿望。”

    “……没有。”

    “你……唉!其实我们不一定会死的呢。一会儿要实在挡不住……。”

    “李陵,敌人势大,你要是怕了,就赶快走吧。”

    “谁、谁害怕了呀!陆浚,你太小看人了,李家的男儿如同手中的弓箭,从来就没有退缩的时候。我既然选择留下来,不管是生是死,便两人同进退!”

    “李陵,我知道你心里也许在说我固执……但我的这条命是师父给的,我曾经当着敌人的尸首发过誓,今生一定以维护师父的一切为最终目标。即便是面对着刀山剑林,我也不能退缩半步……有死而已!”

    “好!好男儿!有你这句话,就不枉了我李陵结识你一场。今夜我们就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两个人低声话语中,听到有清脆的钟声从长乐塬深处传来。两人同时心头一震,暗自吁了一口气。以最快速度赶回去示警的季迦,终于在敌人袭击发动之前敲响了警钟。那是一个示警的信号,但愿会起到些作用吧!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在树顶无意中察觉大敌来袭的三人很快就做出了分工。由季迦赶回长乐塬报警,虽然是措手不及之间也许作用不大,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凶神恶煞就这样冲进去行凶做恶。

    李陵和陆浚怀着必死的决心,挡在了这处浅滩芦苇荡前。少年刀,英雄情怀,月夜无风,浅浅的流水没过脚踝。也许不久之后,这里就会被鲜血染红。但那又如何?性本慷慨,不论年岁。

    杀声大起,风如潮,渭水激荡……两把少年刀,喋血芦苇滩!汉血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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